是否曾經歷一段熱戀關係,每天互道早安晚安,卻在某一天毫無預警戛然而止?這種在交友軟體上快速升溫,現實生活中卻毫無預警消失的關係終結方式,心理學家艾絲特‧佩萊爾(Esther Perel)稱之為「幽靈式」(Ghosting)分手。近年,隨著交友軟體使用人口增加,逐漸成為都市感情關係中,常見卻鮮少被公開討論的心理創傷。
面對這種「連分手都沒說一聲」的處境,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放下,但仍有少數人無法承受被拋下的失落感,陷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我的問題」等自我懷疑的漩渦裡。若沒有解決內心的疙瘩,除了可能演化成情感創傷之外,更有可能發展至極端行徑,如跟蹤騷擾、言語脅迫、網路公審對方。
三個月甜蜜關係戛然而止,工程師被前女友步步逼近
台灣偵探職業總會候任理事長許時偉分享自身實務經驗,曾有一名工程師透過交友軟體認識了前女友,兩人交往近三個月,感情迅速升溫。然而,隨著工作壓力逐漸增加,工程師開始減少回覆訊息頻率,慢慢淡出前女友的生活,最終選擇不告而別。原以為這段關係就此畫下句點,不料前女友的反應遠比他預期的激烈。
起初,前女友每天撥打了數十通電話、撰寫許多長篇訊息。工程師原以為前女友過幾天氣消了,就自然會放下這段感情,沒想到情況越演越烈,前女友開始出現在他公司樓下等候,甚至透過共同朋友的帳號,側面打探他的行蹤與交友情況,以致於他長期處於被監視的心理壓力,逐日不敢獨自上下班,連社群帳號都不敢使用。
縱使工程師報案、聲請保護令,但前女友依舊窮追不捨。於是,他只好尋求徵信社的協助,而負責這起委託案的私家偵探便是許時偉。
部分恐怖情人並非天生偏執,而是出自一種情感創傷反應
「我們業界一直以來都有在協助委託人擺脫恐怖情人,而且案件量相當可觀,有逐年增長的趨勢。以這起案件來說,我們主要協助當事人蒐集相關事證、釐清前女友的行為模式,從而擬定擺脫計畫。」許時偉也進一步表示,就他的實務經驗觀察,這類恐怖情人的跟蹤騷擾行為,並非單純的惡意糾纏,其背後通常藏有未被妥善處理的依附創傷。
許時偉透過側面瞭解,發現前女友過去屢屢被交往對象無預警斷聯的經驗,每一次的斷崖式分手讓她對「被拋下」這件事產生極度的不安全感。這種未竟的創傷經驗,促使她在面對這段感情驟然結束時,觸發了近乎本能的追蹤反應,試圖用任何方式重新掌握對關係的控制感,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對工程師造成實質的心理威脅及人身風險。
「當然,這不代表可以合理化她的言行舉止,她跟蹤騷擾造成的傷害是真的,委託人的安全永遠是我們的第一考量。」許時偉強調,理解行為背後的成因,與縱容或合理化違法行為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唯有先確保受害者的人身安全獲得法律保障,才有可能進一步討論加害者是否需要心理諮商的專業介入。
《跟蹤騷擾防制法》怎麼保護當事人?合法蒐證是關鍵一步
依照《跟蹤騷擾防制法》規定,只要以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式,反覆或持續為監視觀察、盯梢尾隨、通訊騷擾、不當追求等八種行為之一,使被害人心生畏怖,足以影響其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行為人最重可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攜帶兇器或危險物品犯案,最重可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
按工程師案例,前女友反覆撥打電話、長期在公司樓下堵人等行為,都已明確觸犯法律紅線。大部分委託人面對跟騷問題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往往是「聲請保護令」,並認為這是唯一且最終的解決方法,卻忽略了保護令核發後,如何真正降低被騷擾風險、擺脫恐怖情人糾纏,才是接下來更關鍵的課題。
「很多委託人以為只要保護令核發下來,麻煩就結束了。但事實上,紙本效力和實際人身安全之間還有一段落差需要填補。」許時偉補充,徵信社的角色定位並非代替警方或法院的職權,也不會採取任何違法手段介入恐怖情人的行為,實則協助當事人調整日常生活作息與常規動線、降低數位足跡曝光的機會,並視情況協助評估是否需要搬遷、更換聯絡方式等具體防範措施,逐步縮小恐怖情人得以掌握委託人行蹤的空間。
陷入更深的情感執念之前,先將自己抽離出來提問三個問題
多數會跟蹤騷擾前任的恐怖情人,並非一開始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越線。許時偉建議,當一段關係結束後,若察覺自己開始反覆查看對方動態、忍不住想確認對方行蹤,不妨先從情緒中抽離出來,自我提問3個問題:
1. 我做這些事,是想理解關係為何結束,還是想證明自己不該被這樣對待?
2. 如果對方發現我這樣跟蹤騷擾,會不會感到不安或害怕,導致復合機率變得岌岌可危?
3. 這些舉動能不能真正幫助我走出前一段關係,還是只會讓我越陷越深?
「這三個問題看似簡單,卻能在情緒恢復理智的一瞬間,替自己騰出更多深入內心對話的空間,而不是任由未癒合的傷口進一步惡化,驅使自己做出更極端的行為。」許時偉表示,如果發現自己確實難以走出關係結束後的失落感,尋求專業心理諮商師的協助,遠比透過持續跟蹤、網路騷擾、頻繁傳簡訊等行為來填補內心的不安全感更為健康。
隨著交友軟體使用普及,類似工程師這類因情感糾紛衍生的反制跟騷委託,只會日益常見。台灣偵探職業總會提醒無論加害者背後是否有未癒合的情感創傷,受害者的人身安全及心理狀態,永遠是徵信社協助的優先考慮。若有人面臨類似的困擾,或對合法蒐證界線有疑慮,都可透過總會官網或社群管道提出諮詢或申訴,總會將協助釐清界線,保障委託人應有的權益。